part 5 诡异

“某乃大隋上将军，隋帝亲封银青光禄大夫。”那黑猫张开血盆大口，朝众人龇牙咧嘴，嘴角都快要裂到耳边，露出森森利齿，做出类似大笑的诡异阴森表情，看起来甚是得意。

隋上将军？

皓都愣了愣，他忽然想起了某次闲来无事义父约魏征去品香斋吃茶，魏征提起奉命编写隋书，需要追根溯源，于是二人一边吃茶一边聊着隋朝年间的旧事，他在一旁候着，恍惚间听见二位提起过隋朝某位上将军。

但前隋上将军不止一人，这位先拜上将军，又封银青光禄大夫的又是哪一位？

皓都分神回忆义父授业提过前隋诸位名将的生平事迹时，就听见耳边传来秦王轻蔑一笑，“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辈，为了区区财帛，不惜对亲生姊姊下手的无耻之人，也好意思在孤面前装神弄鬼！”

不待皓都想通此鬼是谁，就看见那黑猫忽然变了脸，一双如同碧绿鬼火的猫眼中，一条细线似的瞳孔猛地瞪得滚圆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声，如针尖刺痛众人的耳朵，逼得众人捂耳后退。

被秦王一语激怒的黑猫，弓腰炸毛，闪着寒光的猫爪子狠狠抓向李世民的脖颈。

“李世民，找死！”愤恨羞恼的苍老男声在殿内响起。

李世民见猫鬼中计，心中暗喜，目光刹那落在那双渗着寒意的利爪之上，眼见被激怒的猫鬼面目狰狞，利爪为刃，就要洞穿他的脖颈的紧要关头，李世民倏然举刀迎头劈砍下去，并趁机矮身飞速避开从头顶扑来的黑猫。

“吾乃大柱国之子，隋帝亲舅，银青光禄大夫孤独陀，竖子无礼，依照辈分，你还要称某一声舅公！”

黑猫怒不可遏扑向了李世民，李世民举刀砍去，虽明白砍不中这虚无缥缈的妖鬼，但却盼着能借机转移妖鬼目光，黑猫身体在刀落下的瞬间被砍成两半，漆黑的猫脸也被劈成两半，拳头大的碧绿猫眼中再次恢复成漆黑竖瞳，其中渗出一丝丝毒辣的阴笑。

黑猫吼声落下时，在场众人都了然了妖鬼的身份，皓都更是心惊胆寒，孤独陀？

北魏大柱国孤独信的第六子，凭借姐姐文献皇后，先后拜左领左右府大将军，历任郢州、伊州、延州、迁州刺史，授上大将军，册封武要县公。

后因贪图钱财，狭私报复，暗中授意家中奴婢徐阿尼言，以猫鬼之术迫害文献皇后，不甚东窗事发，其兄姐苦苦哀求，才保住了性命，此后贬为庶民。

却不想孤独陀死后竟然变成了猫鬼，生前以猫鬼害人，死后终成猫鬼，也算是天道轮回，报应不爽，如今看来，此贼肉身虽死，然贼心不死，不知如今又是受谁人驱使，前来宫中骚扰祸害？

皓都满腹狐疑，眼梢忽然瞥见浑身炸毛的黑猫，电光火石间，横刀擦过黑猫耳朵，猫身极速扭动翻腾，眨眼间化成一大团黏稠的黑雾。

黑猫鬼火一般幽绿的眼睛中绿光大作，那绿光避开众人，径直追向护着长孙母女，躲向床榻一侧的李世民。

众人惊惧，齐齐挥刀冲向那团胶着的黑雾，皓都留了个心眼，以扑上去砍杀的禁卫军为障眼法，飞奔绿光冲向的前方，他来不及多想，抢在妖术袭击李世民之前，飞身拦在李世民身前。

电光火石之间，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听不真切的咒语，随即从四面八方如同巨浪一般涌来喋喋念经声，经文声听不真切，但仔细分辨却不是佛经，也不像道文，念经之人声音又急又猛，扰的人心烦躁不安。

“是谁在念经？闭嘴！”那束快要洞穿皓都背的绿光，忽然如薄雾散开，消失不见，如浓墨一般斩不断砍不尽的黑色烟雾，在皓都身后扭曲翻腾着，黑雾中隐约化出一张狰狞扭曲的黑猫，龇牙咧嘴，急声高呼。

念经声音俄顷拔高， 铿锵有力，震耳欲聋，似有山崩地裂，雷霆万钧之势，在场众人连同黑猫，都被这种不知何处传来的诡异经文声，震得头昏脑涨，好几个定力不足的禁卫军，已经两眼翻白，口吐白沫，倒地抽搐起来。

一直护着李乐嫣的长孙王妃，也被这诡异莫名的经文声震得头晕目眩，脚下如踩浮云之上，顷刻间，只感觉天旋地转，身形不稳，踉跄两步，便头朝下，一头栽在了地上。

李世民一见自己的妻子倒地不起，晕厥过去，赶紧伸手推开皓都，皓都猝不及防被他用力推开，踉跄几步，扭头看去，顿时惊慌失措。

头顶上大肆翻涌荡漾如巨浪的黑雾中，一张黑猫脸隐约可见被经文声震得翻了白眼，随着经文声一阵高过一阵，那显然虚弱淡薄了许多的黑雾，猛地如巨浪卷起数丈高，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地嗥叫声，那一双狰狞可怕的猫眼，忽然睁开，龇着满嘴獠牙，张开血盆大口朝李世民扑来。

皓都紧要关头想起家中老嬷嬷曾经说过妖物最怕男子精血，他来不及多想，以掌心抚刀，稍微用力，鲜血立刻顺流而下，淌满刀面。

他大喝一声，挥刀劈向袭来的妖物，却见那妖雾在逼进他面身前的刹那忽然调转方向，猝不及防扑向帷幔后面缩成一团的李乐嫣。

众人大惊失色，然而已经来不及了，李世民在闻声转头的刹那间，一颗心猛地悬在了半空，他提刀要起身冲过去的时候，就看见皓都发疯似的抢先一步跑到帷幔后面，一把将乐嫣抱在怀里，以四肢伏地的姿势，将李乐嫣紧紧地护在身下。

“乐嫣！”一声凄厉的呼声还未落地，又听见一声压压抑的闷哼声传开来，众人定睛一看，只见皓都肩头被黑雾变幻出来的一双弯曲尖锐的猫爪捅穿，就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，殿中一声破空的“敕令”二字清晰炸响。

一瞬，那团黑雾如同晨曦枝叶上冒出的透明水泡，“啵”的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，殿内的经文声也跟着消失不见，鸦雀无声，唯有众人面面相觑。

“乐嫣！我的女儿，”李世民小心的将昏厥过去的长孙氏放在地上，也顾不得皇家仪态，狼狈地爬起来就冲向帷幔后面，他伸出去的手，忽然悬在了半空。

在他面前一步之遥是皓都被贯穿的身体，血肉模糊的右肩，甚至隐约可见白骨，如此凄惨的场景，即便沙场半生，见惯了杀戮的战神秦王，探向皓都脖颈的手，也忍不住微微颤抖着。

“阿耶！”乐嫣小脑袋从皓都蜷缩的身下探出半个来，一双含着怯意的明亮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无声哽咽的父亲，她疑惑地仰头去看阿耶。

她想要伸手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，可是她力气太小了，实在推不开，只能缩成小小一团，妄图从皓都和地板的空隙中挤出来。

无奈她这圆圆的小脑袋刚冒出半个就被卡住了，她只能委屈巴巴等着自己父亲来救自己。

李世民手指隔着皓都脖颈的皮肤，感觉到他脉搏虚弱地跳动着，他微微松口气，转头给身后禁卫军使了个眼色，有两个勉强撑过来的禁卫将领，满脸发白地走过来，一人一边，小心翼翼将皓都从地上扶起来。

“王爷，这……，”其中一人看见皓都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，便以目光询问李世民。

李世民俯身将李乐嫣抱在怀里，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擦去她后脖颈上滴落的血，背对着鲜血淋漓，昏迷不醒的皓都，侧首冷声，道：“叫值夜医官给他治伤，你们两人将这少年小心安置在之前的偏殿，无论什么法子，孤要他安然无恙。”

架着皓都的两位将领，闻言领命，其中一人左右张望，不待请示，便将长孙氏搁在一旁的披帛取来，先将皓都血流不止的伤口绑住止血，随后另一人轻手轻脚将他背在后背，二人一背一扶，急匆匆跑出翠华殿。

“去搜查宫殿四周是否有可疑之人藏身，孤倒是要看看，到底是谁在宏义宫装神弄鬼，”李世民将乐嫣放在榻尾，又将长孙氏抱上榻安置妥当，转头吩咐彻查此事，指着其中一名面熟的禁卫军，吩咐他即刻去请医丞给长孙治病。

众禁卫军经过方才一役，具是惊恐未消，又心生怒火，他们堂堂宫中禁卫，竟然被不知哪里的宵小算计，尤其是几名方才在李世民面前出了丑的人，更是决定要将那作妖的罪魁祸首找出来狠狠收拾一顿，才能消除心中羞愤。

一众禁卫军齐声领命退下，一直乖乖地缩在阿娘阿耶身边的李乐嫣，伸出肉嘟嘟的小手，扯了一下自家阿耶的袖子，惊魂未定地指着昏厥中的长孙氏，十分担忧，“阿耶，阿娘她是不是被妖怪吓晕了？”

李世民重重叹息，又伸手将乐嫣抱进怀里，一手紧紧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掌，一手轻轻拍着乐嫣的后背安抚她，沉默不语，脑中迅速将今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。

孤独陀逝世许多年了，为什么会被人练成猫鬼？他以前听府里老嬷嬷提起过猫鬼，说这是岁数大的老猫死后才会变成猫鬼，他一个活生生的人，死后怎么会化成猫鬼？如今还跑出来祸害宫廷？

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匪夷所思的纠葛？